生態禪—「綠色文學步道」(1)
小說家、生態工作者——吳錦發,首次用生態學的觀點闡釋中國、日本禪宗的公案,簡明易懂,禪境深邃。
李喬、傳道法師推崇為“是一本兼具宗教、文學、哲學、美學的傑作,值得人手一冊,廣為流傳。”

這是一本創新文體與精美插畫結合,可讀性非常高的文學作品。
菊16開,面15公分,196頁,平裝,彩色插畫
定價:NT$:220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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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性

那受傷的母猴懷中抱著一隻幼猴,
右手不停擦拭腹部傷口的血,
並把手掌中的血展現給幼猴看,
似乎在說:「孩子,你看,媽媽就要死了!」


一陣風雨,從冷氣窗緣的麻雀巢中掉下兩隻小麻雀,小麻雀還未長毛,裸身被雨水泡成死白色,已經殭斃多時。

雨后,我從前庭的水泥地上撿起幼鳥的屍體,心中起了憐憫之意,想拿到附近的田野中,刨個坑把牠埋了,那麻雀母親卻焦急地尖聲叫著,在我頭上盤旋,甚至作勢撲到我身上來。

我明白她的意思,想要告訴她:「妳的孩子死了!」可是,我不是鳥,我無法令她明白我的意思,只好把鳥屍棄置在原地,等待天黑之後再處理。

西方人說:「上帝沒有辦法照顧到每一個人,所以祂創造了母親!」

其實,這句話並不透徹,應該將之修正為:上帝沒有辦法照顧到「每一種生物」,才創造了「母親」。

在生物界,偶有「弒子」的行為,但兇手大部分都是「父親」,譬如獅子,為了使母獅提早發情和牠交配,公獅便會出現「弒子」的行為,這個時候母獅只有帶領幼獅遠離兇暴的父親,以策安全。

曾經聽過一個魯凱的獵人,告訴我這樣一個故事:他有一次打獵,擊中一隻母猴,獵人循著血跡緊追不捨,最後在矮樹叢中追到那隻母猴,那受傷的母猴懷中正抱著一隻幼猴,右手不停擦拭腹部傷口的血,並把手掌中的血展現給幼猴看,似乎在說:「孩子,你看,媽媽就要死了!」

那魯凱獵人慘叫一聲,掉頭就跑,從此他再也不敢獵殺猴子!

曰本的短命詩人——石川啄木,在他母親病重時,寫過一首動人心弦的詩:

戲耍似地背起母親,
意想不到的輕量,
使我哭泣,
向前走不到三步。

相對於石川啄木對母親之愛的悲傷,小雲禪師對母親的愛則顯得豁達;悲傷也好,豁達也罷,其動人心弦則一。

小雲禪師自小便沒了父親,他一直和母親相依為命,小雲禪師到那一間佛寺修行,母親便在寺邊租屋而住,有時母親生病想吃魚,小雲禪師便到市場去買,為此,小雲禪師受了很多誤會,但他一點也不在意。

有一次,小雲禪師到遠地講禪,回來母親卻已因病去世了,他的朋友們因不知他何時回來,正在替他辦喪事。

小雲禪師走到棺材邊,用木棒敲打棺材說:
「母親,我回來啦!」
「我很高興看到你回來,孩子!」小雲禪師代母親回答。
「是的,我也很高興。」小雲禪師回答。

然後,他告訴朋友們:「葬禮完成了,你們可以把屍體扛去下葬了!」

小雲把母子之情帶進禪境。據說,目下許多台灣出家人認為「出家」就要斬斷與父母之情,這些人恐怕連佛的邊都沒沾上吧?

想一想,為什麼「母鳥」、「母獸」會普遍擁有比較樸素的羽毛顏色?其實,那是一種「保護色」,藉由和土地、雜草同色以保護幼雛。

「母為子醜」,大自然如此簡單的用心,如果你還不明白,喂,拿根棍子來!

 

作者簡介
吳錦發
高雄縣美濃鎮人
1954年生,中興大學社會系畢

曾認電影編導五年,文學著作頗豐,曾獲國內吳濁流文學獎、中國時報文學獎、聯合文學中篇小說獎。作品「春秋茶室」、「秋菊」(曾被改編為電影「青春無悔」),小說並曾被翻譯成英文、德文、日文、越南文,1981年進入新聞界,現為文建會副主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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